第596章 转嫁危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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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三,子时,东宫书房。 炭火将尽,守夜太监要添,李承业抬手止了。 他独坐在紫檀椅里,面前是那份刚誊来的奏报副本,烛光在纸面上跳,秦王的字迹一行行刺眼。 忽然书房门开了,韦经天未经通报,披着一身寒气进来,他解了貂氅递给太监,走到书案对面坐了。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将熄的灯,静了约莫半盏茶工夫。 “殿下看完了?”韦经天先开的口,似早有预料。 “看完了,韦师傅也看看吧。”李承业朱笔在“五年未修堤”那行字上,轻轻一划。 韦经天半天没动。他盯着太子看了片刻,忽然笑出声,在寂静里却格外清晰。 “殿下何必让臣看,秦王这封奏报字字是真,句句是实,渭水干涸,堤坝驰废,仓储粮食霉变——都是真的,臣看不看,有区别么?” 李承业目光灼灼看着他,“事已至此,韦师傅倒是坦然,可当初您怂恿孤上奏迁都时,可没想到关陇士族,会给孤来上这么一出?” 韦经天的笑声,在太子那句尖锐质问后,骤然收住。 他也没有立刻辩解,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,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,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苦涩。 “殿下此言,可真是冤枉老臣,也冤枉关陇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不疾不徐道。 “冤枉?”李承业身体微微前倾,烛光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储君应有的威严。 “杜松柏是你们的人,陕西的烂摊子是你们攒下的,如今成了秦王刺向孤、刺向迁都之议的利刃,韦师傅却说冤枉?” “是冤枉。”韦经天迎着太子的目光,毫不闪躲。 “臣当初劝殿下上疏迁都,所言‘关中形胜、稍修水利便是粮仓’,并非虚言,那是关中该有的样子,是臣等关陇子弟念兹在兹、做梦都想恢复的故土盛景。” 他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了无奈:“可殿下,理想是理想,现实是现实,臣等在朝中尚且步履维艰,又如何能时时遥控千里之外的陕西。 盯住每一个如杜松柏般的蠹虫?他想贪,想蠢,自会有他的办法。这并非关陇所愿,非是臣建议殿下时所愿。” “好一个并非所愿。”李承业靠回椅背,手指在案上轻叩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 “可如今木已成舟。秦王这道奏疏,明日便会成为江南攻讦孤与关陇的檄文,韦师傅,那你说这局该怎么解?难道真让江南看了笑话,让迁都大业胎死腹中?” 韦经天沉吟片刻,目光再次投向那份奏报,这次他没有再推脱解释,眼中闪过一丝冷酷。 “殿下,此局要解不在辩解,而在‘破局’。” 他缓缓道,“臣只是以为,病根既现,猛药当用。秦王殿下查得清楚,报得及时,恰是为殿下,也为朝廷,提供了一个根治此疾的良机。 若只纠缠于惩处杜松柏,或与江南诸公打这口水官司,不过是扬汤止沸,徒惹纷争。” “哦?”李承业身体向后靠去,隐入烛光阴影中,让人看不清神色。 “那依韦师傅之高见,何谓‘釜底抽薪’之良策?” 韦经天知是紧要关头,深吸一气,沉声道:“秦王殿下既指水利废弛,那我等便大兴水利!效前朝郭守敬、贾鲁之故智,奏请陛下,集举国之力,行‘引汉济渭、穿岭通渠’之旷世工程! 不仅要疏浚旧道,更欲凿穿秦岭,引汉水、嘉陵之充沛,以润关中千年之渴。 此功若成,关中重现天府之貌,长安再具帝都之实,届时,迁都之议,谁人可阻?江南之谤,不攻自破!” 书房内一片寂静,唯有“引汉济渭、穿岭通渠”八字,仿佛带着金铁之音,在空气中铮鸣。 良久,李承业声音自阴影中传出,听不出情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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